她也没有立刻开门, 房间内寂静无声。
一道门将两人分隔开来,给卡洛斯一种无端的被推开的距离感。
立于门前的卡洛斯收回敲门的手,落在门扉上的目光深远, 像是透过这扇门看到了更加久远的过去。
其实在见到西尔维娅之前,卡洛斯想不起来多少关于西尔维娅的记忆。
如同被锁进了匣子里的物品, 难以看清。
但是当卡洛斯见到自己这个妹妹后, 他清楚地感知到记忆中笼罩的浓雾一点点散去。
对这个妹妹的记忆也愈发清晰起来, 宛如浮出水面的玛瑙石一般。
对于卡洛斯来说, 这种感觉很怪异, 就像是航行在迷雾遍布的海面上的船只,见到了灯火闪烁的信标灯塔一样。
作为年长她七岁的兄长,两人的初见很平和。
既不像罗丝莉夫人最初看到西尔维娅那样悲痛欲绝到潸然泪下, 也不像不懂事的梅尼科看到她时哇哇大哭,说这不是自己的姐姐。
那时的母亲才弄丢珀菈,沉浸于哀伤的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个孩子,甚至有些难以接受温莎大公带回一个新孩子的行为, 不想面对西尔维娅。
但母亲是善良的,后面很心疼这个孩子并且对自己之前那样的态度深深地感到愧疚,于是加倍地疼爱西尔维娅。
西尔维娅也很喜欢温柔极具亲和力的母亲,总是跟在她身旁。
卡洛斯记得自己和西尔维娅的初见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。
他比家族中任何一个人, 都要早见到这位名义上的妹妹。
彼时的卡洛斯才结束帝国骑士团的训练,正坐在花园里喝着红茶看一本抒情诗集。
书名, 卡洛斯此时也回忆起来了。
叫《荆棘之歌》,讲述的是武神阿努拉向自己的妹妹芙尔朵求爱的故事。
上篇写满了武神阿努拉对妹妹芙尔朵的爱意。
但妹妹芙尔朵并不愿意接受自己兄长的爱, 惊惧逃离的她踏过荆棘丛,脚腕被划破中毒身亡,死去的芙尔朵化为了盛开的铁线莲。
于是下篇便成为了武神阿努拉痛失所爱的悲歌。
正看到最后几页的卡洛斯听见了公爵的呼唤, 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少年合上书,看向了自己的父亲。
“卡洛斯,以后她就是你的妹妹,她叫西尔维娅·温莎。”
身形高大的温莎大公牵着一个瘦小可怜的小女孩走了过来。
从小就深知分寸的卡洛斯并未过问珀菈,而且说到底,他对于珀菈,似乎并无多少相处时间,也就无从培养感情了。
养尊处优的贵族少年只是平静克制地观察着那个孩子。
黑发绿眸的小女孩,大概是营养不良,下巴小巧而尖,衬得那双剔透圆润的眼睛越发可怜。
小维娅紧紧地攥着温莎大公的衣角,从父亲身后探出头来,眼巴巴想要靠近自己却又害怕被讨厌地望着他,然后怯怯地喊了一声。
“卡洛斯大人?”
多么可爱又可怜的孩子。
卡洛斯哑然失笑,他牵起西尔维娅的手,带她走到花园里,然后把她抱上了膝盖。
从未被这般亲昵对待过的小姑娘不自在地扭动了两下纤瘦的身子。
温和高贵的兄长只是低下头,用柔和如山间晚风的嗓音问她。
“小维娅很讨厌被哥哥抱着吗?”
那时的小维娅是怎么反应的呢?
怯弱害羞的孩子咬了咬唇,低垂着脑袋摇了摇头,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句辩解。
“不讨厌,是喜欢……”
卡洛斯笑了。
他其实很擅长缩短自己作为贵族与他人的距离感,只是取决于他愿不愿意花费心力这么去做。
实际情况是很多时候卡洛斯都不需要花心思。
但这次不太一样。
少年抱着自己初次见面的妹妹,清冽干净的嗓音为她一句一句念诵着手中的诗集。
卡洛斯仍然清楚地记得。
念完第一页,好奇的西尔维娅仰着小脑袋看自己,他低声问她怎么了。
羞怯的小姑娘吞吞吐吐,最后说出来一句。
“卡洛斯大人长得很漂亮。”
事实上,很少有人会称赞形容卡洛斯为漂亮,那些吹捧温莎大公的宾客大多数情况都是赞誉他俊美。
不过作为贵族的卡洛斯,自然很清楚自己外貌上的优势,他只不过是继承了温莎家族一贯以来的美貌。
甚至因为母亲,给他本就优越的外表增添一层亲和力的面纱。
尚还是个少年的卡洛斯微微怔了一下,然后低笑着摸了摸西尔维娅毛绒绒的小脑袋:“我亲爱的小维娅,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,温莎家族就是你身后最可靠的后盾。”
教导完后,卡洛斯语气温和地引导她认识到自己身份的变换。
“还记得女神芙尔朵叫武神阿努拉什么吗?”

